暮春時節(jié),江南的雨總是細(xì)細(xì)密密的,像極了誰家女兒剪不斷的愁緒。就在這樣一場沾衣欲濕的“燕花雨”中,我忽而想起了兩個名字——燕花雨,燕諾安。這名字本身,便是一闋詞,半卷畫,藏著一段欲說還休的舊夢。
“燕花雨”,三字讀來,齒頰生香。那該是怎樣一番景象呢?想來是燕子低徊的時節(jié),庭院里的海棠或梨花,經(jīng)了那如絲如霧的雨,瓣瓣沾濕,顫巍巍地綴在枝頭,風(fēng)一過,便混著雨絲零落成一場香雪。這雨,便不再是尋常的雨,而是被燕語呢喃過、被花香浸透了的雨,帶著生命的靈動與芬芳的哀愁。以此為名的女子,必是靈秀溫婉的,眉眼間有煙水氣,一笑一顰,都仿佛能催開一朵花,或是勾來一陣潤物無聲的雨。她的世界,是繡架上的花鳥,是瓷盞中的清茶,是午后小憩時一個關(guān)于遠(yuǎn)方的、潮濕的夢。
而“燕諾安”,則似一句沉靜的嘆息,一聲篤定的回響。“諾安”,承諾與安寧。這名字里沒有雨絲的飄忽,卻有一種如山如磐的穩(wěn)重與信義。燕子秋去春來,是守信;而“安”之一字,則是歷經(jīng)漂泊后最深的企盼與歸處。以此為名的女子,她的氣質(zhì)里或許少了幾分“花雨”的纖柔變幻,卻多了一份擔(dān)當(dāng)與靜氣。她像是風(fēng)雨里穩(wěn)穩(wěn)歸巢的燕,羽翼或許沾濕,眼神卻清明堅定,知曉來路,亦篤定歸途。她的世界,是妥善收藏的信箋,是夜深時為你留的一盞燈,是亂世浮生里一個可以依靠的、溫暖的肩膀。
一者如詩,一者如史;一者似水墨氤氳的寫意,一者似筆力遒勁的工筆。若將她們置于那黛瓦白墻的江南故事里,燕花雨或許是那位倚著雕花窗、看著雨中落花默默出神的深閨小姐,她的情思纖細(xì)如發(fā),她的命運(yùn)或許也如雨中花,美麗卻易隨風(fēng)飄零。而燕諾安,則可能是那位持家有道、在家族變故中能穩(wěn)住舟楫的長女,或是那位為了一句承諾便能等候半生的堅貞女子,她的生命軌跡里,有一種柔韌的力量。
奇妙的是,這名字又似一體兩面。再漂泊的燕子,也需一場花雨來滋潤它的旅程,那是生命中的詩意與浪漫;再纏綿的花雨,也需一個“諾安”作為它的歸宿,那是紛繁落定后的靜謐與安然。她們或許本就是一個人靈魂的兩面,是感性呢喃與理性承諾的交織,是剎那芳華與永恒守望的共存。
名者,命也,亦寄也。這兩個名字,恰似江南夢里的兩生花,承載著東方美學(xué)中對女性品格最美好的兩種想象:一則鐘天地之靈秀,一則具人倫之信義。在時代的煙雨中,這樣的名字與意象,本身已是一份值得珍藏的、漸行漸遠(yuǎn)的古典情懷了。花雨易逝,諾言長存,而這其中流轉(zhuǎn)的,便是那說不盡的人間煙火與歲月深情。